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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章竞

作者:诗人档案   发布时间:2017-05-30 14:19:45   浏览次数:97

   阮章竞(19142000),诗人、画家。曾用名洪荒。广东香山县沙溪区象角村人(今广东中山市沙溪镇象角村)。中共党员。13岁当徒工,20岁失业后到上海。1937年后历任游击队指导员,八路军太行山剧团团长,太行文联戏剧部长,中共华北局宣传部文艺处处长、副秘书长,中国作家协会党组成员、青年作家工作委员会主任,北京市文联副主席,北京市作家协会主席、名誉主席,全国第五届政协委员,北京市第七、八、九届人大代表,北京市第七届人大代常委,全国文联第一届候补理事、第四届委员。1935年开始发表作品。1949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

  

  其代表作长篇叙事诗《漳河水》创作于1949年,以优美的意境,流畅和谐的节奏,清新活泼的语言,丰富多变的民歌曲调,受到广泛好评;他的重要作品童话长诗《金色的海螺》获全国儿童文学首次评奖的一等奖,后被改编成电影。

  著有长篇小说《霜天》、《白丹红》,话剧剧本《未熟的庄稼》、《糠菜夫妻》、《在时代的列车上》,歌舞剧剧本《民族的光荣》,活报剧本《茂林事变》,歌剧剧本《比赛》、《赤叶河》,诗集《霓虹集》、《迎春桔颂》、《勘探者之歌》、《四月的哈瓦那》、《阮章竞诗选》、《漫漫幽林路》、《边关明月胡杨泪》、《夏雨秋风录》、《三百里西江路》,纪事文学《赵亨德》、《五阴山虎郝福堂》等。叙事诗《圈套》获冀鲁豫边区诗歌特等奖。

  

  

  阮章竞的诗

  

  

  

  布谷

  

  远山杜鹃:布谷!

  近岭杜鹃:布谷!

  “快快布谷!

  快快布谷!”

  多么亲切悦耳,

  多么动人心绪!

  我像回到童年梦境,

  又像还在野战露宿。

  

  左边杜鹃:布谷!

  右边杜鹃:布谷!

  “快快布谷!

  快快布谷!”

  多么使人陶醉

  多么使人心舒!

  我多么幸运又听到,

  忘记了多年的布谷。

  

  鸟喜山青水绿,

  山爱莺歌燕舞,

  “快快布谷!

  快快布谷!”

  童年的朋友,

  露营的晨曲,

  紧声慢声,叮咛嘱咐:

  “快快布谷,快快布谷!”

  布谷!

  布谷!

  

  

  漳河水

  

  

  第一部 往 日

  

  漳河小曲

  漳河水,九十九道湾,

  层层树,重重山,

  层层绿树重重雾,

  重重高山云断路。

  清晨天,云霞红红艳,

  艳艳红天掉在河里面,

  漳水染成桃花片,

  唱一道小曲过漳河沿。

  三个姑娘

  漳河水,水流长,

  漳河边上有三个姑娘:

  一个荷荷一个苓苓,

  一个名叫紫金英。

  河边杨树根连根,

  姓名不同却心连心。

  低声拉话高声笑,

  好说个心事又好羞。

  荷荷想配个“抓心丹”,

  苓苓想许个“如意郎”,

  紫金英想嫁个“好到头”

  毛毛小女不知道愁。

  断线风筝女儿命,

  事事都由爹娘定。

  媒婆张老嫂过河来,

  从脚看到天灵盖。

  爹娘盘算的是银和金,

  闺女盘算的是人和心。

  不知道姓,不知道名,

  不知道是老汉是后生。

  押宝押在那一宝,

  是黑是红鬼知道!

  偷偷烧香暗许愿,

  观音菩萨念千遍。

  心操碎,人愁死,

  三天没吃完半合米!

  三月里,桃杏花儿开,

  押的宝子揭了盖。

  三尺青丝盘成鬈,

  抬过河,抬过川。

  漳河水,水流长,

  三人的心事都走了样:

  荷荷配了个“半封建”,

  天天眼泪流满脸!

  苓苓许了个狠心郎,

  连打带骂捎上爹娘!

  紫金英嫁了个痨病汉,

  一年不到守空房!

  年年要过十二个月,

  渡过冷来渡过热。

  榆花开,花开搭戏台,

  姊妹们回娘家碰在一块。

  无心看牛郎会织女,

  无心看郭驸马“打金枝”。

  三人拉手到漳河沿,

  滴滴泪珠挂腮边!

  桃花坞,杨柳树,

  东山月儿云遮住。

  漳河流水水流沙,

  荷荷一泪一声诉:

  “常阴天,森罗殿,

  自从关进那砖门院,

  苦胆拌黄连!

  一锅要做两样饭,

  婆婆骂硬,小姑嫌烂,

  拍拍三巴掌!

  人家端碗俺旁边看,

  骂俺眼馋不洗衣裳,

  张嘴“败婆娘!”

  秃汉要鞋,小姑要裙,

  贴工容易难贴线,

  俺没买花钱。

  抽俺的筋筋搓成线,

  也买不下婆家心半片,

  还骂没针尖!

  十七的闺女四十的汉,

  光秃秃脑壳长毛脸,

  活像个琉璃蛋!

  马骡锅,骆驼背,

  塌鼻子吊个没牙嘴,

  黑心肝像鬼!

  “媳妇是块烂锈铁,

  揣在怀里暖不热!”

  婆婆骂得绝!

  “老婆是墙上一层泥,

  你要死了我再娶!”

  放他娘狗屁!

  哪年才把头熬到?

  漳河你为甚不出槽?

  给俺冲条道!”

  桃花坞,杨柳树,

  北岸石坞夜半哭!

  河底不平掀起浪,

  苓苓揭开冤家账:

  “天上的云彩千变化,

  汉子对我好就要,

  恼了就是打!

  俺说好狗不咬鸡,

  好汉子不打自己妻,

  上社去说理!

  “娶来媳妇买来马,

  任我骑来任我打!”

  他说是老王法!

  一汤一饭想着他饥,

  一冷一热惦着他衣,

  回我冷蛋子!

  缝衣做饭纺线线,

  天明忙到二更天,

  他还嫌糖不甜!

  推罢碾来又推磨,

  不顺他眼都是俺错,

  理是由他说!

  俺是男人的破棉袄,

  冷就披,热就脱,

  不用就扔角落!”

  桃花坞,杨柳树,

  河边草儿打觳觫!

  风吹花飞落水面,

  紫金英倒尽心头怨:

  “三月里,花开娶过门,

  十月初一上新坟,

  紫金英,泪盈盈!

  男人原是常病身,

  爹娘重财不重命,

  贪人有钱银!

  过年养下墓生孩,

  只有娘亲没爹爱,

  春天花不开!

  有意守节心难下,

  俺娘劝我另改嫁。

  改嫁我嫌怕!

  断头香纸烧过后,

  出门泼水哭着走,

  村边上牲口!

  腊月难遇南风生,

  十户婆家九户狠,

  改嫁是跳火坑!

  水流赶杖没根梢,

  带犊孩儿是路边草,

  进门爬墙头!

  改嫁难保不走荷荷路?

  改嫁难保不受苓苓苦?

  女人走没路!

  咬牙咬牙守寡吧,

  少受骂,少挨打!

  把墓生孩守大!……”

  声声泪,山要碎!

  问句漳河是谁造的罪?

  桃花坞,杨柳树,

  漳河流水声呜呜!

  戏鼓冬冬响连天,

  唱尽古今千万变。

  唱尽古今千万变,

  没唱过俺女儿心半片!

  恨咱不能拔起山,

  把旧规矩捣成稀巴烂!

  万代的脚踪要踏出路!

  千年的水道看流成河!

  

  

  第二部 解 放

  

  自由歌

  漳河水,九十九道弯,

  毛主席领导把天地重安。

  写在纸上怕水沤,

  刻在板上怕虫咬。

  拿上铁锤带上凿,

  石壁刻上支自由歌:

  共产党,毛泽东,

  光明福根遍地种。

  抗日本,保家乡,

  除“秃蒋”,大解放!

  减租减息闹土改,

  妇女飞出铁笼来!

  漳河发水出了槽,

  冲坍封建的大古牢!

  荷 荷

  自主婚,不靠爹娘,

  媒人的饭碗打他娘!

  坏男人瞪眼,恶婆婆头昏,

  反倒了封建荷荷离了婚。

  自从关进那恶婆家院,

  荷荷进了阎王殿!

  自从打出那恶婆家门,

  荷荷才是个自由人!

  春风吹,百花开,

  想不叫蜂采蝶儿来。

  工作好,有能耐,

  要表有表才有才。

  谁不喜,谁不爱?

  都想把情根往她身上栽。

  荷荷有了个苦经验,

  自由要自由个好条件:

  “自由要自由个好成份,

  荷荷戴见的是庄稼人;

  自由要自由个好劳动,

  荷荷戴见的是新英雄;

  自由要自由个好政治,

  能给群众办好事。”

  姊妹们笑荷荷条件严,

  实在是从前有经验。

  沙里澄金水里淘,

  荷荷看中王三好。

  三好的条件样样够,

  荷荷高兴得睡不着。

  西崖挂,迎春花,

  两人悄悄的拉开话:

  “种谷要种稀留稠,

  娶妻要娶个剪发头。”

  “种玉茭要种‘金皇后’,

  嫁汉要嫁个政治够。”

  “好面疙瘩溶也好!”

  “两心情愿的比甚都好!”

  “荷荷的巧嘴实在香!”

  “三好的条件够对象!”

  河边栽瓜搭瓜架,

  连心隔水丢不下。

  窗棂棂开花用纸糊,

  相思的心儿关不住。

  互助小组起得早,

  笃破了窗纸把荷荷瞧。

  “笃破张麻纸费五块钱,

  等我开门你进里面。”

  “话不多来只半句,

  上地绕来瞧瞧你。”

  “瞧我绕了一大个弯,

  误了上地要丢模范。”

  干蒿草,偏偏和烈火碰,

  热得个心儿扑腾腾。

  他心藏个猴,她心拴匹马,

  去找主席公开了吧!

  村东请来紫金英,

  村西请来个苓苓。

  姊姊妹妹好高兴,

  陪送荷荷做新人。

  不坐花轿不骑马,

  革命时兴是手拉拉。

  新郎头戴八路军帽,

  新娘身穿红夹袄。

  大红旗旗扛在前头,

  八音锣鼓跟着后。

  互助组员呼口号,

  一对新人街心走。

  不拜天,不拜地,

  敬个礼给毛主席!

  感谢人民子弟兵,

  敬个礼给朱总司令!

  翻身房子住翻身人,

  翻身的新夫妇爱煞人。

  一盏银灯照笑脸,

  新两口子坐在炕沿。

  煤火火焰烧得欢,

  捉住手谈心心更煖:

  “封建把俺苦了一生,

  可是俺心儿还年青。”

  “干革命,把身翻,

  以后要积极做模范。

  明天要调我下江南,

  动身不等吃罢早饭。”

  “我今宵不歇打干粮,

  明早送你上火车站!”

  春夜短,知心话儿长,

  夜是嫌短话不嫌长。

  针连线,线连针,

  自由的对象恩爱深。

  恩情话儿热辣辣,

  说起它来把人羞煞!

  漳河水,水流长,

  绿杨翠柳枣花儿香。

  共产党把路打扫净,

  给咱女人指了路径:

  吃穿住行靠自己,

  妇女解放才能彻底。

  今年生产要长一寸,

  支部领导来响应。

  男人前方运军粮,

  妇女保证地不荒。

  七人小组自由碰,

  荷荷当了领导人。

  北点豆,南栽瓜,

  河东河西种小蔴,

  早从东崖上,晚夕下西坡,

  生产的歌声永不落。

  苓 苓

  青草洼,放牛犊,

  热火朝天闹互助。

  苓苓的男人二老怪,

  大男人的思想出色坏。

  支差半月走得累,

  回到家来天已黑。

  一进院子没人声,

  推开房看没人影。

  一想打破了他老规程,

  憋得两眼冒火星!

  揭开锅看冷冰冰,

  踢踢水缸空叮叮。

  二想打破了他老规程,

  三尸暴跳满院蹦!

  往日回家炕上一躺,

  要干有干汤有汤。

  今天回来见了鬼,

  要饭没饭水没水。

  三想打破了他老规程,

  芒硝进肚不能忍!

  东邻寻,西舍找,

  找了两家找不到。

  南头碰见张老嫂:

  “我家做饭的哪里跑?”

  张老嫂,外号“铁疙瘩”,

  倒牙费嘴的老干家:

  “不能提了二老怪,

  你我家媳妇都把兴败!

  跟上荷荷这花东西,

  插上街门唱‘落戏’!”

  二老怪,本来早憋坏,

  张老嫂添油塞干柴。

  三步两跳往前蹦,

  冲进荷荷家大院门。

  小组开会正热闹,

  讨论请人作生产指导。

  荷荷看见二老怪到,

  拍手欢迎说“他就好!”

  二老怪,眼一瞪,

  满嘴飞出唾沫星:

  “咱一不浪,二不偷,

  再说咱好也不上钩!”

  谁人不晓得二老怪,

  仍旧开会不理睬。

  没人理睬他气难出,

  朝着苓苓耍态度:

  “你野鸡跟上老鹰飞,

  逞你胳膊逞你腿?”

  谁人不晓得二老怪,

  仍旧开会不理睬。

  三步两跳又往回蹦,

  石头街道快踩成坑!

  “二老怪的作风不像话,

  大男人主义自高自大。

  没有斗争不能团结,

  咱来给他换脑筋。

  回去开个训练班,

  看他怎过这一关?”

  月亮照窗纸上明,

  二老怪想起老规程:

  猪不离圈,狗不离院,

  母鸡不离个破篮片。

  自由平等怎能行?

  女人都惯坏成了精!

  屋檐鸽子咕哒咕,

  定是公鸽踩着母鸽。

  院里鸡窝咯咯响,

  母鸡扭着公鸡脖。

  二老怪,倒了楣,

  女人不服他指挥!

  越听屋檐越心伤,

  想起鸡窝肚皮胀:

  “铁不打,不出钢,

  不管教管教不像样!”

  寻根棍,找条绳,

  半夜打老婆是老规程。

  一根蔴绳抛上梁,

  吊住她头发才揍他娘!

  数这玩意儿最利索,

  二老怪是老手旧胳膊。

  哎呀呀,不能够,

  她娘早剪成短发头!

  不能吊,寻棍捣,

  只寻到蔴秆和?头。

  蔴秆打她当搔痒痒,

  ?头一敲会死他娘!

  敲死人命可吃官司,

  不是坐牢就挨枪子!

  不偿命,也不成,

  没有老婆要打光棍。

  花钱再娶犯法令,

  自由谁敢上我家门?

  不准打,也不敢骂,

  动她根汗毛也犯法!

  哎呀呀,老规程吃不开,

  二老怪碰到了新朝代!

  街上有说又有笑,

  苓苓唱着回来了:

  拿笤箒,扫扫土,

  炕上一头另撑铺。

  二老怪,嘴裂开,

  唾沫星星儿飞出来:

  “你要去参加互助组,

  先到区上写休书!”

  苓苓抿嘴微微笑:

  “你要休我没条件!

  俺又不知道你今天回,

  上地劳动也有罪?”

  “猫捉老鼠狗看门,

  锅台炉边才是女人营生!

  客马也想上大阵?

  不准上我地瞎闹腾!”

  苓苓回答慢吞吞:

  “土地证上俺两人有份。”

  “别吃我饭你另支锅,

  明天咱就各自过!”

  “后天另过也不忙,

  还得跟你算算帐:

  去年穿俺五对鞋,

  一对就按五工折。

  两身布衫一身棉,

  至少不算个十万元?

  去年俺织了十个布,

  一个值钱两万五。

  卖了俺布买驴回,

  草驴该俺有三条腿。

  洗衣做饭都是我动,

  一年算三月九十个工。

  男女平等讲民主,

  谁不民主就找政府!”

  嗤嗤两声钻进被窝,

  露出半个头来轻轻说:

  “二老怪,不用发呆,

  你的老规程如今没人买!”

  出色厉害的二老怪,

  今天唱戏下不了台!

  “鳷鸈冷冷,早起五更。

  荷荷小组上东岭。

  一路走,一路问,

  夜里训练班开成甚?

  苓苓把情况一报告,

  笑得姊妹们不能走。

  报告好,报告妙,

  报告快把人笑死了:

  你揉肚子她叉腰,

  荷荷笑得眼泪掉!

  荷荷的办法灵验快,

  一夜治服了个二老怪。

  夜训练班要多多的开,

  姊妹高兴得唱起来:

  封建社会能糟蹋人,

  胡捏出来套老规程:

  “母猪不敬神,女人不算人,

  养孩儿抱蛋,洗衣裳做饭,”

  不想想俺们是占一半,

  盖房要靠柱和梁!

  不想想男女是心连肝,

  谁离开谁都没时光!

  紫金英

  河水流,淘白沙,

  野鸭儿飞来印脚牙儿。

  一双脚牙儿两个印,

  两个媳妇绞一个心:

  “紫金英坏了谁家的事,

  为啥骂她是‘坏妇女’?

  ‘浪女人’‘破鞋’‘花老婆’,

  难听的脏话都往她身搁。

  十指连心心连血,

  咱不体贴谁体贴?”

  掌上灯,记上分,

  荷荷苓苓找紫金英。

  旧时姊妹到一起,

  有说有笑不回避。

  谈罢远山说近水,

  翻罢旧箱倒新柜。

  拉完从前扯如今,

  紫金英脸儿飞红晕:

  “妹妹俩是东坡向日葵,

  你姊妹好比是蔴池水。

  人前人后俺低头过,

  厚着脸皮偷偷活……”

  话儿没完头低下,

  有语难明啃指甲。

  窗外呼呼风阵阵,

  甚时能吹断那万恨根?

  甚时能吹断那万恨根?

  漳河的女儿要闹革命!

  共产党员前头领,

  荷荷拉起紫金英:

  “摔袖过,昂起头,

  跌倒自己爬起走!

  旧社会害咱害得苦,

  摆下万里蒺藜路。

  如今道路条条平,

  条条平路通向光明。

  支起腰杆挺起身,

  靠自己劳动作自由人!”

  枯了的树,发绿芽,

  死了的灰堆迸火花。

  不老的心儿,未了的情,

  铁锁锁不住春风门:

  “人人骂我根扎错,

  开口闭口‘不是货’,

  有苦向谁说?

  你俩人的凄惶我嫌怕,

  摇摇荡荡心难下,

  守寡咬紧牙!

  看尽花开看花落,

  熬月到五更炕头坐,

  风寒棉被薄!

  灰溜溜的心儿没处搁,

  水裙懒去绣花朵,

  无心描眉额!

  吃水劈柴坭墙角,

  桌坏椅倒要人拾掇,

  偏偏门又破!

  寡妇的困难实在多,

  一手难做千件活,

  日子没法过!

  不怀好心的常来帮助,

  只要不嫌他手儿拙,

  白打他心也乐。

  寄生草根缠树身,

  日日缠缠日日深,

  有刀割不断情!

  纸做的花儿不结果,

  蜡做的心儿见不得火,

  日月糊涂过!

  扪心自问我犯啥错?

  难道寡妇就不该活?

  妹妹呀,救救我!”

  怒火烧心心要炸,

  忽然惊醒了墓生娃。

  拍拍孩孩乖乖睡,

  眼泪滴落小嘴巴:

  “咽了吧,莫嫌苦,

  记住你娘是寡妇!”

  摇山拔树风呼呼,

  静静的漳河发了怒:

  “怨命求人都不是路,

  蔴秆拐棍扶不住!

  砸破封建的老笼头,

  姊姊你跟俺们走!”

  “人都骂我是败东西,

  跟上妹妹不坏你名誉?”

  “只要咱行正脚立稳,

  谁要屈咱咱不答应!”

  “从小没闹过这营生。”

  “没听过铁杵磨成针?”

  “你忘了那天支书说:

  ‘大总统妇女也能做!’”

  漳河水,九十九道湾,

  满天云雾风吹散。

  桃花坞,杨柳树,

  紫金英踏上了新道路。

  头一天,闹生产,

  腿痛腰酸口发干。

  姊妹们,帮她忙,

  说开头几天都一样。

  第二天,又上山,

  大家对她很称赞。

  一边做活一边唱,

  紫金英整天心喜欢。

  害怕荷荷天天叫,

  第三天,起早了。

  荷荷满嘴夸积极,

  又体贴来又鼓励。

  紫金英,更欢喜,

  别的念头都高搁起。

  黄昏近,返门庭,

  相好的人在家等。

  满面春风走向前,

  接过锄头又接锨:

  “月不常圆花难常开,

  人生趁早图自在。

  白生生的脸儿花朵朵,

  三天晒成个黑老婆。

  劳动生产当模范,

  怎能比在家舒坦?

  早给你焰火热上锅,

  生怕你回来吃冷饭!”

  巧言巧语比糖甜,

  嬉皮笑脸多殷勤。

  缘分绝,情难断,

  心乱如同万针穿:

  红皮萝卜紫皮蒜,

  他有老婆我没汉。

  他来我家不算甚,

  我却担个坏声名?

  没眼的针针纫不上线,

  我家是他的歇脚店。

  他对老婆常打吵,

  人说是因为他跟我好。

  真是因为跟我好?

  阿弥陀佛天知道!

  不务营生作二流,

  给人指着脊梁笑!

  到底哪是光明道?

  面前摆着三岔口!

  走新路,走新道,

  好马不吃回头草:

  “好朋友,好朋友,

  咱俩从今晚分开手!”

  天没雨,地无风,

  清明没来为甚春雷动?

  “以后别再上我门,

  紫金英要重新再做人!”

  一团热火落海沉,

  垂头丧气凉冰冰。

  “你走吧,别难受,

  送你平安出门口!”

  送出门,送出院,

  梨树花开月明天。

  “从今后,分两头,

  新的路子在等我走!”

  第三部 长青树

  漳水谣

  漳河水,九十九道湾,

  漳水流出太行山。

  写成诗,刻成歌,

  回头再来教漳河。

  漳河给俺天天唱,

  唱到大洋唱到海!

  翻 腾

  死榆树,不开花,

  老鸦飞来叫呱呱。

  老茅坑,茅虫多,

  张老嫂没事把舌头磨:

  “年时时兴土地改革,

  今年时兴娘儿们改革,

  真是了不得!

  结亲不兴坐花轿,

  手拉手儿嘻哈笑,

  摆翠叫人瞧!

  好男不过州府边,

  好媳妇不出婆家院,

  如今疯过县!

  什么互助闹生产,

  麦子垅里跟男人玩,

  浪摆搬上山。

  野兔跟上狐子蹦,

  荷荷配搭个紫金英,

  无巧事不成!

  太阳不照老路上,

  女人不服家教管,

  媳妇封王娘!

  世道坏,规矩败,

  老骨头朽了没坟埋,

  老天爷眼不开!”

  看不下,忍不下,

  死榆树永不再发芽。

  摇摇头,摆摆脑,

  如今的年月实在糟:

  “后生都兴戴四方帽,

  怎能扣上咱老圆头?”

  天 变了,地变了,

  彭祖的夜壶打碎了!

  漳河水,九十九道湾,

  二老怪上了夜训练班。

  好似骚骡上了嚼,

  不敢哼气不敢跳。

  天天鸽子对对飞,

  老婆是爱理不爱理。

  母猪攻进棘针窝,

  自找苦吃自找祸。

  支书批评他不应该,

  村长说隔天要把会开。

  心上抓了把花椒面,

  麻得裂嘴板着脸。

  女人真真能种地?

  不过黄河我心不死!

  快步钻过枣树坡,

  倒楣的棘针把脸刮破。

  青山绿水白云彩,

  二老怪不是游山玩景来。

  冒冒失失溜上山,

  慌慌张张偷偷看:

  苗苗出土绿油油,

  瓜秧露芽肥展展。

  花不稜稜手艺巧,

  眼儿越看眉越高,

  禁不住张嘴叫了好。

  没提防岩上有荷荷,

  早就瞧见他老哥:

  “二老怪,来这边,

  咱们对你还有点意见!”

  妇女小组是一窝蜂,

  噗噗咚咚往前拥:

  “请上来,别光看,

  先上上白天的训练班!”

  嘻嘻哈哈乱拍手:

  “二老怪今天害出丑!”

  二老怪,怪是怪,

  唱文唱武招架不来。

  撒开飞毛腿跳下堰,

  丢下了脚踪不敢捡!

  二老怪,走红运,

  白天受训开洋晕:

  妇女解放了不简单,

  男人的活儿也能干。

  男女这样闹光景,

  种下石头长黄金。

  老榆树,死榆树,

  是谁在这儿嘀嘀咕?

  过来一看是张老嫂,

  好像她家出了丧事,

  摇头摆脑长出气:

  “这个乱,那个破,

  妇女小组就不是货!”

  二老怪到底是受过训,

  今天听来不顺心:

  “无风起尘的老妖精,

  成天没事造谣言。

  娘儿们浪摆上了山?

  拖你老草驴去看看!”

  鸡飞狗叫猫儿跳,

  孩儿们追着喊“快来瞧!”

  纺花的放下花不纺,

  担粪的撂下箩头筐。

  到底为了啥事情?

  听听二老怪在演讲:

  “娘儿们是生产还是玩?

  叫这老草驴坦白一番!”

  山多大,天多高,

  张老嫂低头哑了口。

  “二老怪今天来认错,

  不该压迫俺好老婆。

  娘儿们今天是真解放,

  这才叫我服了软。”

  坡坡上,有了样,

  坡坡下,漳河唱:

  妇女解放有了样,

  漳河河水欢声唱!

  “把我编歌写成戏,

  登报批评我都愿意。

  咱的脑筋有封建,

  哥儿们姐儿们多提意见!”

  “男女本是连命根,

  离开谁也万不能。

  去给苓苓陪个情!”

  荷荷笑着下命令。

  举手额前脚立正,

  二老怪今天像个民兵。

  苓苓捂嘴低声啐:

  “出什么洋相讨厌鬼!”

  “出什么洋相讨厌鬼!”

  孩孩们学着苓苓嘴。

  人人都笑出欢喜泪,

  惹来山雀转圈飞。

  牧羊小曲

  漳河水,九十九道湾,

  漳河流水唱的欢:

  桃花坞,长青树,

  两岸踏成康庄路。

  万年的古牢冲坍了!

  万年的铁笼砸碎了!

  自由天飞自由鸟,

  解放了的漳河永欢笑!

  

  

  

  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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