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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至

作者:诗人档案   发布时间:2017-05-29 09:56:27   浏览次数:96

   冯至(19051993),被鲁迅称赞为中国最优秀的抒情诗人。原名冯承植,河北涿县人。1921年考入北京大学,1923年后受到新文化运动的影响开始发表新诗。19274月出版第一部诗集《昨日之歌》,19298月出版第二部诗集《北游及其他》,记录他大学毕业后的哈尔滨教书生活。1930年赴德国留学,其间受到德语诗人里尔克的影响。五年后获得哲学博士学位,返回战时偏安的昆明,任西南联大外语系教授。1941年他创作了一组后来结集为《十四行集》的诗作,影响很大。

  1917年开始写诗,1923年加入林如稷的文学团体浅草社。1925年和杨晦、陈翔鹤、陈炜谟等成立沉钟社,出版《沉钟》周刊,半月刊和《沉钟丛刊》。1930年留学德国先后就读柏林大学、海德堡大学,1935年获得海德堡大学哲学博士学位。1936年至1939年任教于同济大学。1980年被聘为瑞典皇家文学、历史、文物科学院外籍院士。1981年被聘为联邦德国美茵茨科学与文学科学院通讯院士。

  曾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、中国北欧文学学会会长、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所长、荣誉所长。

  出版诗集《昨日之歌》(1927)、《北游及其他》(1929)、《十四行集》(1942)、《冯至诗选》(1980)等。其他作品有散文集《东欧杂记》(1951)、传记《杜甫传》(1952)、译作集《海涅诗选》(1956)、诗集《西郊集》(1958)、诗集《十年诗抄》(1959)、论文集《诗与遗产》(1963)、译海涅长诗《德国,一个冬天的童话》(1978)等。

  

  

  冯至的诗

  

  

  我们站立在高高的山巅

  

  我们站立在高高的山巅

  化身为一望无边的远景,

  化成面前的广漠的平原,

  化成平原上交错的蹊径。

  

  哪条路、哪道水,没有关联,

  哪阵风、哪片云,没有呼应:

  我们走过的城市、山川,

  都化成了我们的生命。

  

  我们的生长、我们的忧愁

  是某某山坡的一棵松树,

  是某某城上的一片浓雾;

  

  我们随着风吹,随着水流,

  化成平原上交错的蹊径,

  化成蹊径上行人的生命。

  

  

  我们听着狂风里的暴雨

  

  我们听着狂风里的暴雨,

  我们在灯光下这样孤单,

  我们在这小小的茅屋里

  就是和我们用具的中间

  

  也有了千里万里的距离:

  铜炉在向往深山的矿苗

  瓷壶在向往江边的陶泥,

  它们都像风雨中的飞鸟

  

  各自东西。我们紧紧抱住,

  好像自身也都不能自主。

  狂风把一切都吹入高空,

  

  暴雨把一切又淋入泥土,

  只剩下这点微弱的灯红

  在证实我们生命的暂住。

  

  

  什么能从我们身上脱落

  

  什么能从我们身上脱落,

  我们都让它化作尘埃:

  我们安排我们在这时代

  像秋日的树木,一棵棵

  

  把树叶和些过迟的花朵

  都交给秋风,好舒开树身

  伸入严冬;我们安排我们

  在自然里,像蜕化的蝉蛾

  

  把残壳都丢在泥里土里;

  我们把我们安排给那个

  未来的死亡,像一段歌曲,

  

  歌声从音乐的身上脱落,

  归终剩下了音乐的身躯

  化作一脉的青山默默。

  

  

  原野的小路

  

  你说,你最爱看这原野里

  一条条充满生命的小路,

  是多少无名行人的步履

  踏出来这些活泼的道路。

  

  在我们心灵的原野里,

  也有几条婉转的小路,

  但曾经在路上走过的,

  行人多半已不知去处;

  

  寂寞的儿童,白发的夫妇,

  还有些年纪青青的男女,

  还有死去的朋友,他们都

  给我们踏出来这些道路;

  

  我们纪念着他们的步履

  不要荒芜了这几条小路。

  

  

  南方的夜

  

  我们静静地坐在湖滨,

  听燕子给我们讲讲南方的静夜。

  南方的静夜已经被它们带来,

  夜的芦苇蒸发着浓郁的热情──

  我已经感到了南方的夜间的陶醉,

  请你也嗅一嗅吧这芦苇丛中的浓味。

  

  你说大熊星总像是寒带的白熊,

  望去使你的全身都觉得凄冷。

  这时的燕子轻轻地掠过水面,

  零乱了满湖的星影──

  请你看一看吧这湖中的星象,

  南方的星夜便是这样的景象。

  

  你说,你疑心那边的白果松,

  总仿佛树上的积雪还没有消融。

  这时燕子飞上了一棵棕榈,

  唱出来一种热烈的歌声──

  请你听一听吧燕子的歌唱,

  南方的林中便是这样的景象。

  

  总觉得我们不像是热带的人,

  我们的胸中总是秋冬般的平寂。

  燕子说,南方有一种珍奇的花朵,

  经过二十年的寂寞才开一次──

  这时我胸中忽觉得有一朵花儿隐藏,

  它要在这静夜里火一样地开放!

  

  

  帷幔──乡间的故事

  

  谁曾经,望着那葱茏的山腰,

  葱茏里掩映着,一带红墙,

  不曾享受过,幽闲的圣味──

  氤氲地,漾起来一丝遐想?

  

  在那里起居的,或男或女,

  都说是脱去了,许多索累;

  在他们深潭古井般的心中,

  却像含蓄着,中古罗曼的风味。

  

  是西方的,太行的余脉,

  有两座无名的高山,遥遥峙立;

  一个是佛院,一个是尼庵,

  两座山腰里,抱着这两个庙宇。

  

  在二百年前,尼庵里一个少尼,

  绣下了一张珍奇的帷幔;

  每当乡中进香的春节,

  却在对面的僧院里展览,

  

  这又错综,又神秘的原由,

  出自乡人们单纯的话里──

  出向少尼在十七岁的时节,

  就跪在菩萨龛前,将乌丝剃去。

  

  她的父母,是朱门旧户,

  她并不是,为了饥寒;

  她虽然多病,但是也不曾

  在佛前,许下了什么夙愿。

  

  她只是在一个,梅蕊初放的月夜里,

  暗暗地离掉了,她的家园,

  除了她隐隐深潜的,痛苦,聪明,

  便是莺鸟儿,替人间诉说忧怨。

  

  她不知入了,多少迷路,

  走得月儿圆圆地,落在西方;

  云雀的声中,把她引到这座庵前,

  庵前一潭泓水,微微荡漾。

  

  终不像在人间,能享清福──

  在水认识了,她的娟丽,

  她毅然地走入尼庵中

  情愿把青春的花叶,化作枯枝。

  

  老尼含笑意向她说,

  「你既然发愿,我也不能阻你,

  从此把一切的妄念,都要除掉,

  这不能比作寻常的儿戏!

  

  「虽说你觉得,苦海无边,

  倒底是谁,将你这年轻的人儿提醒

  就使你在我的面前不肯说,

  在佛前忏悔时,也要说明!」

  

  「我的师,并没有人将我提醒;

  我只是无意中,听见了一句──

  说将来同我共运命的那个人,

  是一个又丑陋,又愚蠢的男子。」

  

  「无奈婚约,早被父母写定,

  婚筵也正由亲友筹划;

  他们嘻嘻笑笑,忘了我的时候,

  我只好背了他们,来到这座山中。」

  

  「我的师,这都是真实的话,

  我相信你,同信菩萨一样;

  我情愿消灭了,一切热念,

  冰一般凝冻了,我的心肠!」

  

  「泪珠儿随着清脆的语声,

  一滴滴,一字字,湿遍了衣襟。

  老尼说,「你削去烦恼丝,

  泪珠儿也要随着恼消尽!」

  

  恼人的春风,才吹绿了山腰,

  凄凉的秋雨,又淋病了檐前的弱柳;

  人世间不知又起了,多少纷纭,

  尼庵总是静静地没有新鲜,没有陈旧。

  

  只有那暮鼓晨钟,经声佛号,

  不知是将人唤醒,还是引人入梦?

  她的心儿随着形骸消瘦,

  可是没有泪的眼前,更觉朦胧。

  

  过了一天,恰便似过了一年,

  眼看就是一年了,回头又好象一天;

  水面上早已结了寒冰,

  荒凉与寂寞,也来自远远的山巅。

  

  正午的阳光,初春般的温暖,

  熙熙的白鸽儿,在空际飞翔;

  翩翩地,来了青年的兄妹,

  说是奉了母命,来拜佛进香。

  

  她看着那俊秀青年的眉端,

  蕴着难言的深情一缕──

  活泼的妹子悄悄地,在她身边说,

  句句声声,都成了她的竹针万棘!

  

  「美丽的少姑啊,我告诉你!

  聪明的你,你说他冤不冤?

  为了遗弃了她的,一个未婚妻,

  我的哥哥便许下了,不婚的愿!」

  

  她昏昏地,独坐在门前,

  落日也沉沉地,北风凄冷,

  她睁睁地,目送着一双兄妹下了山;

  一直地看得,没有一些儿踪影!

  

  寒鸦呀呀地,栖在枯枝,

  渺渺茫茫地,只剩下黄昏;

  热泪溶解了,潭里的寒冰,

  暮钟频频敲击,她仿佛无闻。

  

  老尼的心肠,虽是冷若冰霜,

  也不由得怜她的年纪轻轻──

  这样儿年纪轻轻地,

  便有这样的,乖奇的运命。

  

  怜她本也是贵族的闺女,

  教她静静地修养,在庵后的小楼。

  她恹恹地,不知病了几多时,

  嫩绿的林中,又听见了鹧鸪。

  

  山巅的积雪,被暖风融化,

  金甲的虫儿,在春光里飞翔;

  她的头儿总是低低地,

  漫说升天成佛,早都无望。

  

  只望一天天地憔悴了,

  将来独葬在,三尺的孤坟──

  啊,只要是世上所有的,

  她都没有了,一些儿福份!

  

  炉烟缕缕地,催人睡眠,

  春息熏熏地,吹入了窗阁;

  一个牧童,吹着嘹喨的笛声,

  赶着羊儿,由她的楼下走过。

  

  笛声越远,越觉得幽扬,

  两朵红云轻抹在,她苍白的面庞──

  她取出一张绯红的綢幔,

  仔细地看了许久,又放在身旁。

  

  第二日的阳光笛声里,

  更参杂着陶陶欲碎的歌唱──

  她的心儿里,涌出来一朵白莲,

  她就把它,绣在帷幔的中央。

  

  此后日日的笛声中,

  总甜甜地,有一种新鲜的曲调──

  她也就把彩色的线,按着心意,

  水里绣了比目鱼,天上是相思鸟!

  

  她时时刻刻地,没有停息,

  把帷幔绣成了,极乐的世界──

  树叶相遮,溪声相应,

  只空剩下了,左方的一角。

  

  本还想把她的悲哀,

  也绣在那空角的上面──

  无奈白露又变成严霜,

  深夜里又来,嗷嗷的孤雁!

  

  梧桐的叶儿,依依地落,

  枫树的叶儿,凄凄地红,

  风翕翕,雨疏疏,她开了窗儿,

  等候着,等着吹笛的牧童。

  

  「这是我半年来,绣成的帷幔,

  多谢你的笛声,给我许多灵感!

  我是个十八岁的少尼,

  我的身世,只有泪珠泛澜!

  

  「可是我们永久隔阂着;

  在两个世界里──」

  她把这包帷幔掷下去,

  匆匆地,又将窗儿关闭。

  

  次日的天空,布满了彤云,

  宇宙都病了三分,更七分愁苦:

  一个牧童,剃度在对方的僧院,

  尼庵内焚化了,这年少的尼姑。

  

  现在已经二百多年了,

  帷幔还珍重地,被藏在僧院里─

  只是那左方的一角呀,

  至今没有一个人儿,能够补起!

  

  一九二四年初秋

  

  

  我是一条小河

  

  我是一条小河,

  我无心由你的身边绕过

  你无心把你彩霞般的影儿

  投入了我软软的柔波。

  我流过一座森林,柔波便荡荡地

  把那些碧翠的叶影儿

  裁剪成你的裙裳。

  我流过一座花丛,柔波便粼粼地

  把那些凄艳的花影儿

  编织成你的花冠。

  无奈呀,我终于流入了,

  流入那无情的大海

  海上的风又厉,浪又狂,

  吹折了花冠,击碎了裙裳!

  我也随了海潮漂漾,

  漂漾到无边的地方

  你那彩霞般的影儿

  也和幻散了的彩霞一样!

  

  

  蚕马

  

  1

  

  溪旁开遍了红花,

  天边染上了春霞,

  我的心里燃起火焰,

  我悄悄地走到她的窗前。

  我说,姑娘啊,蚕儿正在初眠,

  你的情怀可曾觉得疲倦?

  只要你听着我的歌声落了泪,

  就不必打开窗门问我,“你是谁?”

  

  在那时,年代真荒远,

  路上少行车,水上不见船,

  在那荒远的岁月里,

  有多少苍凉的情感。

  是一个可怜的少女,

  没有母亲,父亲又远离,

  临行的时候嘱咐她:

  “好好耕种着这几亩田地!”

  

  旁边一匹白色的骏马,

  父亲眼望着女儿,手指着它,

  “它会驯良地帮助你犁地,

  它是你忠实的伴侣。”

  女儿不懂得什么是别离,

  不知父亲往天涯,还是海际。

  依旧是风风雨雨,

  可是田园呀,一天比一天荒寂。

  

  “父亲呀,你几时才能够回来?

  别离真象是汪洋的大海;

  马,你可能渡我到海的那边,

  去寻找父亲的笑脸?”

  她望着眼前的衰花枯叶,

  轻抚着骏马的鬃毛,

  “如果有一个亲爱的青年,

  他必定肯为我到处去寻找!”

  

  她的心里这样想,

  天边浮着将落的太阳,

  好像有一个含笑的青年,

  在她的面前荡漾。

  忽然一声响亮的嘶鸣,

  把她的痴梦惊醒;

  骏马已经投入远远的平芜,

  同时也消逝了她面前的幻影!

  

  2

  

  温暖的柳絮成团,

  彩色的蝴蝶翩翩,

  我心里正燃烧着火焰,

  我悄悄地走到她的窗前。

  我说,姑娘啊,蚕儿正在三眠,

  你的情怀可曾觉得疲倦?

  只要你听着我的回声落了泪,

  就不必打开窗门问我,“你是谁?”

  

  荆棘生遍了她的田园,

  烦闷占据了她的日夜,

  在她那寂静的窗前,

  只叫着喳喳的麻雀。

  一天又靠着窗儿发呆,

  路上远远地起了尘埃;

  (她早已不做这个梦了,

  这个梦早已在她的梦外。)

  

  现在啊,远远地起了尘埃,

  骏马找到了父亲归来;

  父亲骑在骏马的背上,

  马的嘶鸣变成和谐的歌唱。

  父亲吻着女儿的鬓边,

  女儿拂着父亲的征尘,

  马却跪在地的身边,

  止不住全身的汗水淋淋。

  

  父亲象宁静的大海,

  她正如莹晶的明月,

  月投入海的深怀,

  净化了这烦闷的世界。

  只是马跪在她的床边,

  整夜地涕泪涟涟,

  目光好像明灯两盏,

  “姑娘啊,我为你走遍了天边!”

  

  她拍着马头向它说,

  “快快地去到田里犁地!

  你不要这样癫痴,

  提防着父亲要杀掉了你。”

  它一些儿鲜草也不咽,

  半瓢儿清水也不饮,

  不是向着她的面庞长叹,

  就是昏昏地在她的身边睡寝。

  

  3

  

  黄色的蘼芜已经调残

  到处飞翔黑衣的海燕

  我的心里还燃着余焰,

  我悄悄地走到她的窗前。

  我说,姑娘啊,蚕儿正在织茧,

  你的情怀可曾觉得疲倦?

  只要你听着我的歌声落了泪,

  就不必打开窗门问我,“你是谁?”

  

  空空旷旷的黑夜里,

  窗外是狂风暴雨;

  壁上悬挂着一张马皮,

  这是她唯一的伴侣。

  “亲爱的父亲,你今夜

  又流浪在哪里?

  你把这匹骏马杀掉了,

  我又是凄凉,又是恐惧!

  

  “亲爱的父亲,

  电光闪,雷声响,

  你丢下了你的女儿,

  又是恐惧,又是凄凉!”

  “亲爱的姑娘,

  你不要凄凉,不要恐惧!

  我愿生生世世保护你,

  保护你的身体!”

  

  马皮里发出沉重的语声,

  她的心儿怦怦,发儿悚悚;

  电光射透了她的全身,

  皮又随着雷声闪动。

  随着风声哀诉,

  伴着雨滴悲啼,

  “我生生世世地保护你,

  只要你好好地睡去!”

  

  一瞬间是个青年的幻影,

  一瞬间是那骏马的狂奔:

  在大地将要崩溃的一瞬,

  马皮紧紧裹住了她的全身!

  姑娘啊,我的歌儿还没有咱完,

  可是我的琴弦已断;

  我惴惴地坐在你的窗前,

  要唱完最后的一段:

  一霎时风雨都停住,

  皓月收束了雷和电;

  马皮裹住了她的身体,

  月光中变成了雪白的蚕茧!

  — —1925

  

  附注:

  传说有蚕女.父为人掠去,惟所乘马在。母曰:“有得父还者,以女嫁焉。”

  马闻言,绝绊而去。数日,父乘马归。母告之故,父不可。马咆哮,父杀之,曝皮

  于庭。皮忽卷女而去,栖于桑,女化为蚕.——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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